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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男孩给自己戴上“怪物”面具

初中男孩给自己戴上“怪物”面具   心理咨询师 陈天星

倾诉女主角:小冥妈妈,40岁,会计

    小冥母子一走进咨询室,小冥妈妈就焦急地拿出一个塑料文件夹给我,我接过的瞬间,留意到小冥做出了很夸张的皱眉和呲牙的表情,我当时奇怪地想,这孩子的表情怎么那么与众不同。

    打开那个文件夹后,我不免有些吃惊,一幅幅表达黑暗和杀戮的漫画出现在我眼前:一个名叫地狱男孩的男子,出生在一个暴雨的夜晚。在历经了各种魔鬼和女妖的折磨和诱惑后,他开始报复,一席黑色的风衣、一个狰狞的面具、一把巨大的铁锤,行走在天地人三界之中,展现着自己黑暗的力量。画面制作得非常精良,构图和渲染都很像香港的武侠动漫,但是内容的血腥和暴力程度却让我咋舌不已。

儿时是个喜欢画画的孩子

    小冥今年13岁,现在在读初一。我们家与别的人家其实没太大差别,他爸爸是一名机关干部,虽然工作比较忙,但平时只要有空还是挺关心小冥的。我是一名银行会计,工作比较稳定,因此从小冥出生起,我几乎就把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的身上。

    小冥从小就非常有绘画天赋,8岁左右他就会把逛完豫园看到的龙灯完整地画下来,而且,其中的龙鳞一片一片,龙的四个爪子也惟妙惟肖。但是,我们都觉得画画毕竟是兴趣爱好,不能靠这个安身立命,还是应该要好好学习,以后考个正规的大学。所以,我们除了偶尔夸奖一下他画得还不错以外,更多的是提醒他好好学习,注意不要因为画画影响成绩。

一拳把同学的门牙打掉了

    半年前,也就是小冥上了初中不久,有一天我接到老师一个电话,让我尽快去学校一趟。当时我挺着急的,不知道小冥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到了学校,老师告诉我,小冥的同桌、一个女孩,发现他老是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画些什么,于是趁小冥不注意,打开了他的书包,然后,就看到了很多特别恐怖和黑色的漫画,充满了复仇、杀戮,其中有几幅甚至是一个穿着暴露的性感女妖被地狱男孩吊起来打的场景。同桌的女同学感到非常害怕,就告诉了班主任老师。班主任看了以后,也被其中的内容给震惊了,这才打电话给我。

    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这些绘画也有些吃惊,因为我一直以为儿子画画就是画画,从来没有太留意他画的内容,没想到现在发展到这么可怕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时候这样的黑暗思想充斥在小冥的心灵里的?我真的十分不解。联想到小冥本人最近也开始喜欢穿黑色的风衣,留着比较长的头发,也有意无意地喜欢用低沉的语调说话,我觉得问题十分严重。当天回到家,我和丈夫商量后决定,从此,再不允许小冥画画,也不允许小冥在上网乱看各类电影动漫了。

    这件事后,小冥也隐隐约约有些羞耻感,毕竟,老师说他有不良倾向,女同桌开始用恐惧的眼神看他,其余同学也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他,就当他真是一个“地狱男孩”。所以,他消停了一阵。

    可正当我们都感到风平浪静的时候,小冥突然又有了惊人之举。那是一个课间的时候,小冥从教室外回来,发现自己座位上有个男生在和他的女同桌聊天。小冥不高兴了,让这个男生离开,男生开玩笑地说:“就坐下你位子了,至于吗?难道你吃醋了?”小冥就说是的,他是吃醋了。然后,两人打起来了,小冥竟然一拳把人家的一颗门牙给打掉了……

    之后事情闹大了,学校方面对小冥提出了警告处分,男同学家长方面要求赔偿,女同桌的家长也要求换座位……我真的怎么也想不通,辛辛苦苦培养的儿子怎么就会成了问题少年呢?

[心灵对话]

“你不是怪物而是怪才”

    小冥妈妈:你看他一天到晚就画这么些可怕的东西。

    我:喔,姑且不论内容,画得其实还真不错啊,第一眼看上去冲击力很强,一般人还真画不出来这样的效果。您儿子绘画一定很有天赋吧。

    小冥妈妈:你说他有天赋吧,还真可能有。他小时候出去玩,事后都能把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给完整地画下来。可是,他现在尽画这些恐怖变态的内容,什么鬼啊,面具、地狱之类的,太可怕了。

    我:嗯,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可怕是可怕些,但是价值也是很大的。国际上专门有个绘画的流派,就是强调黑暗世界的,也有不少的动漫产业是围绕着这个黑色主题的。

    小冥妈妈:你这是在安慰我吧。他这样发展下去,不成问题少年才怪呢?现在在学校,老师、同学都对他避而远之,认为他是个“怪物”了。

    我:他们这样认为,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画与众不同。可是你想想,这么多的恐怖片、鬼片、侦探片不都是人导演出来的吗?也没见哪个导演或者编剧就真的去犯罪了。想法是想法,现实是现实。艺术是以特殊的形式表达想法,但未必意味着想法会变成现实。

    小冥妈妈:咦,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小冥:陈老师,你的意思是我画得还不错了?

    我: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太好了。至少,我是被震撼到了。你看这个地狱男孩愤怒的气势就被你表达得淋漓尽致,我想你肯定是有绘画天赋的,应该好好开发,千万不要浪费了。

    小冥:我也想好好画下去,可惜,画这种画不能当饭吃,终究还是学习好才行的。

    我:谁告诉你画这种画不能当饭吃的,国际上就有专门的靠画黑色漫画成名的,而且,赚得丝毫不少啊。

    小冥:你是说我也可以成为一个有名的动漫画家了。

    我:呵呵,当然了,只要你努力去面对和接受自己的天赋。放心,怪物表达的也是我们人性的一面而已,比如,暴力、冷漠。但事实是怪物也有柔情、宽容的一面,比如《美女与野兽》中的怪物。所以,以后你对人生和人性了解得越多,对怪物的接受度也就越大了。

    小冥:是啊,其实我的画也是学《地狱男爵》、《暗黑世界》这些动漫片啊,为什么他们都能被画出来、被大家接受,而我就成怪物了呢?

    我:我想你从今天起不用称自己为怪物了,而是怪才了。

[解码]

只为吸引注意

    经过半年多的心理咨询,现在小冥已经可以很好地适应自己的初中生活了。他意识到之前只是自己选择了一副“怪物”的面具给自己戴上了,动机就是想吸引别人的注意,尤其是吸引一些女孩子的注意。而当他意识到自己完全可以单纯地靠绘画天赋吸引别人的关注时,他就放弃了“怪物”的人格面具,而坦然地带上了“怪才”的人格面具。现在的他自信自强地学习生活着,并且想要考上重点高中,因为他发现只要考上重点高中,他就有可能被一些有名的艺术学校录取。

    总结我对小冥的咨询过程,主要是运用了人本治疗的技术:

    1,做到真诚,内外一致。也就是说,我本人是很欣赏小冥的绘画天赋的,认为他的创意和坚持是某种艺术的追求,虽然有些东西比较黑暗,但是,那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2,共情。放下自己的经验和觉察现实的方式,而尝试着站在小冥的角度去经验和感知这个世界,并做出回应。当尽可能地站到一个13岁少年的角度去看待世界的时候,他的冲动、幻想、情感,就变得可理解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获得了小冥的信任,也促进了他人格的发展。

    3,无条件的积极关注。重视小冥的人性,即使有些黑暗面,但是这种黑暗幻想的释放不会影响对他的评价,始终如一地对他报以接纳和持久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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